城市也要容得下野生动物

黄俊毅 2026-11-23 07:01:05

又到候鸟南迁时节,近10万只候鸟迁飞到深圳湾滩涂越冬,好不热闹。11月5日起施行的《深圳经济特区红树林湿地保护若干规定》,明确要求优化红树林湿地候鸟栖息地及周边区域的夜间照明布局并强化管控。城市为不会说话的候鸟调暗灯光,不禁让人思考一个命题:城市不只是人的生产生活空间,同时也是其他野生动物的栖息空间,城市化也要容得下野生动物。

城市对野生物种的妨害,远比我们意识到的更普遍。全国防鸟撞行动网络曾调查了32个省份3078栋建筑,14%的建筑物发现了鸟撞现象。秋季鸟撞发生率远高于春季。出人意料的是,鸟撞高发区并不在摩天大楼,而是在高度较低、玻璃较多、光污染较严重的城市建筑区域。以2024年秋季为例,城市4层至6层建筑发生鸟撞222起,显著高于高层。这说明,城市光污染和玻璃幕墙已严重影响了野生鸟类的生存。

地面上的妨害也存在。城市道路、围墙、围栏,把连续的野生物种栖息地切割成碎片,严重影响其觅食和繁衍。其实,城市与野生物种和谐共存,国内已有成功范例。比如貉这种国家二级保护野生动物,已经适应城市微生境,在一些城市小区绿化带和假山山洞中稳定栖息。上海没有简单地把貉“请出去”,而是依托环城生态带、城市绿道和社区绿地构建生态连通廊道,禁止投喂,减少人兽冲突,引导种群分布。为给野生鸟类和两栖类动物留出栖息空间,杭州西溪湿地特意以松木桩加固堤岸,维持水岸线形态。南京市今年1月起实施的《城市绿地系统哺乳动物通道设计规范》,针对獐、貉、黄鼬、刺猬等中小型野生哺乳动物的通道需求,明确了前期调查、设计、建设、管理的全流程技术要求。这些实践指向同一个方向:城市空间规划需要从为人设计的单向逻辑,转向同时考虑其他物种生存需求的复合逻辑。

然而,善意与制度之间,仍然隔着不小的距离。深圳的立法“为鸟熄灯”、上海对貉的规范管理、南京的哺乳动物通道标准,都是有价值的探索,但全国大多数城市在栖息地连通性上仍然缺乏刚性约束和落地机制:新建道路和建筑是否必须评估对周边栖息地连通性的影响?城市绿地系统规划中,动物通道的设置是否成为强制性内容?夜间照明管控是否从候鸟栖息地周边扩展到更广泛的城市生态空间?缺少这些制度化约束,城市为野生动物留出空间就容易停留在个案示范和理念倡导的层面。

城市为野生动物留出栖息空间,生态回报喜人。深圳湾已成为黑脸琵鹭全球核心越冬地之一,越冬水鸟数量创5年新高;上海貉群的稳定存在,也说明城市生态系统可以容纳更多生命形式。这种生态回报能不能从“盆景”变成“风景”,取决于各地能不能把城市建设的要求落实到每一段道路、每一块绿地、每一盏灯。深圳、上海、南京等城市先行先试,还需要更多的城市跟进。因为候鸟的迁徙、貉的脚步和刺猬的穿行,不会只停留在某一座城市的行政边界之内。

生物多样性关系人类福祉,是人类赖以生存和发展的重要基础。2025年7月召开的中央城市工作会议明确提出,要以自然为美,保持山水脉络和自然风貌,保护城市河湖水系、湿地和水环境,合理打造生态公园等城市景观,提升城市生物多样性。这意味着,在城市建设规划中为野生动物留出空间,已经不是“自选题”,而是“必答题”。让我们积极行动起来!(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黄俊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