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联储政策信用面临挑战

上周，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理事会发布公告，任命杰罗姆·鲍威尔担任美联储临时主席，直至凯文·沃什宣誓就任美联储主席。美联储主席更迭本是常规交接，却因鲍威尔此前宣布打破惯例、在卸任主席后继续留任理事而蒙上了不寻常的色彩。罕见的人事安排，加上近期美联储在货币政策信号上的摇摆，以及全球金融市场动荡加剧，折射出在顽固通胀与政治压力的双重夹击下，美联储政策信用正面临挑战。

经济基本面与政治环境的同时恶化，成为挑战美联储政策信用的直接导火索。

经济层面，当地时间5月12日，美国劳工统计局公布数据显示，2026年4月美国消费者价格指数（CPI）同比涨幅达到3.8%，较3月的3.3%显著扩大，创下阶段性新高。其中，能源价格同比大幅上涨17.9%，成为推高通胀的主要动力。超出市场预期的数据改写了此前“通胀将顺利回归2%目标”的乐观叙事，迫使市场重新评估美联储管理通胀的能力。

政治层面，白宫与美联储之间的紧张关系公开化。鲍威尔在4月29日他任内最后一次货币政策例会后直言，过去3个月针对美联储的一系列法律攻击已经越过底线，他选择留任理事，正是为了确保美联储能够继续在不受政治干预的情况下执行货币政策。

在通胀居高不下与政治干预持续的威胁下，美联储政策方向出现变化，人事安排也颇不寻常。在4月底的货币政策会议上，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虽然决定维持利率不变，但政策声明删除了明确宽松倾向的表述，转向数据依赖的中性姿态。此次会议投票还出现了8∶4的罕见分歧，创下自1992年以来的最高反对票纪录。这表明FOMC关于“是否应保留降息选项”的分歧加剧，政策叙事从“何时降息”向“是否会加息”转变。

同时，鲍威尔决定在主席任期结束后继续留任理事至2028年，这一打破近80年惯例的举动，其公开理由正是“抵御政治干预、守护机构独立性”。然而，政策信号的混乱与领导层“新旧同堂”的异常格局，让市场对美联储决策的一致性与领导权威的清晰度产生更大疑虑。

当政策信用受到质疑，投资者势必会要求更高的风险补偿。最直观的体现便是美国长期国债收益率近期飙升。

当地时间5月13日，美国财政部发行的250亿美元30年期国债，中标利率达到5.046%，为2007年以来首次突破5%的心理关口。这意味着投资者在为长期美债定价时，不仅纳入了对持续更长时间的更高利率的预期，更考虑了美国财政可持续性以及美联储政策框架不确定性的风险。利率期货市场则彻底扭转了年初的宽松预期，几乎排除了2026年内降息的可能性，甚至开始为加息定价。

无风险利率的系统性上移，引发了全球风险资产的连锁反应：日本30年期国债收益率突破4%，英国30年期国债收益率升至5.85%，同时高估值的科技成长股遭遇抛售，市场波动率显著上升。这反映出市场偏好从追逐降息预期带来的流动性宽松，转向应对政策信用风险。

可以看到，美联储政策信用面临着环环相扣的挑战。超预期的通胀数据动摇了市场对美联储控制通胀能力的信心，而白宫的政治压力威胁着美联储多年来的“独立性”叙事，这又迫使美联储内部出现政策叙事的鹰派转折与打破常规的人事安排。市场推高长期利率、抛售风险资产，正是对美联储政策信用疑虑的直观反映。

即将就职的新任美联储主席沃什的任务远不止于管理利率。他必须在一个内部分歧公开化、前主席作为理事留任、外部政治环境高度复杂的局面下，重塑清晰且可信的政策沟通框架，并让市场对美联储“独立性”叙事恢复信心。如果不能有效应对这些问题，全球金融体系的稳定或将面临更大的考验。（本文来源：经济日报 作者：连 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