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03-18 08:33:48
“供强需弱”是对当前宏观经济运行状态的重大判断。理解这一点,必须回到宏观调控的关键任务——保持社会总供给和总需求的基本平衡上来。习近平总书记曾指出,纵观世界经济发展史,经济政策是以供给侧为重点还是以需求侧为重点,要依据一国宏观经济形势作出抉择。
回顾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的实践,这一矛盾的主要方面经历了几个阶段的演进,我们的宏观政策主线也随之调整。
1998年以前,宏观经济的主要问题是需求大于供给。彼时的政策目标很明确,即管理需求,适度紧缩,抑制通胀。
1998年至2012年左右,更多是应对过剩。受亚洲金融危机和国际金融危机相继冲击,我国开始面临产能过剩问题,最初是消费品,后来蔓延至投资品领域。政策转向持续扩大内需,实施了积极的财政政策等,以应对需求不足的挑战。
党的十八大以后,矛盾主要方面转向供给侧。基于经济进入新常态的判断,中央指出问题的症结在于供给侧结构不适应需求变化。因此,明确以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为主线,要求着力提升供给体系质量和效率。
近年来,需求侧矛盾再度凸显。中央更多强调“统筹扩大内需和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坚持把扩大内需作为战略基点,并明确为一项长期战略。2025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也将扩大内需放在重要位置。这意味着宏观调控的重心正在发生新的、深刻的变化,从主要依靠供给侧结构性改革转向供需双侧协同发力,以需求牵引供给、以供给创造需求。
可以说,“供强需弱”的判断绝不仅仅是政策力度的微调,更指向宏观调控的整体框架、政策主线和工具结构都将发生相应改变。未来经济工作的重心将更加聚焦于如何有效扩大内需,并以此为基础,推动实现更高水平的供需动态平衡。
需要看到的是,“供强需弱”是一个相对的、结构性的概念,不是指供给绝对过剩,对此要有全面认识。所谓“供强”,是我国作为世界第一制造业大国、拥有完整工业体系的体现,这是几十年发展的巨大成果和未来发展的坚实依托。所谓“需弱”,是指在当前阶段,有效需求的规模和增长动力相对于庞大的供给潜能而言显得不足,形成了对经济循环的约束。进一步看,我国与发达经济体的差距仍主要体现在供给侧,尤其是科技创新和产业现代化方面。同时我国供给端本身也存在结构性矛盾,部分传统产业确实产能过剩,但许多领域的高质量供给仍不足,如高端制造、优质教育、医疗养老等关乎现代生活质量的诸多领域,尚难以满足人民对美好生活的向往。
破解“供强需弱”的关键在于坚持统筹协调。既要通过改革和政策激发、扩大需求,也要持续深化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依托技术创新和制度创新,增强供给体系的竞争力和适配性,以此实现以新需求引领新供给、以新供给创造新需求的良性互动。
这种“供强需弱”矛盾形成的原因是多方面的,可以归纳为三点。
一是体制性原因,涉及市场分割与政府干预的交互影响。当前国内市场仍存在行政壁垒和地方保护,容易导致重复建设和产业结构趋同,这是形成结构性产能过剩的重要原因。市场发育本身是一个历史过程,仍需通过深化改革开放,加快建设全国统一大市场,来打通循环堵点,为释放内需奠定坚实基础。同时,部分地方政府若过度干预、违背市场规律,也可能加剧市场分割和资源配置扭曲。
二是发展性原因,创新能力尚不足以完全引领需求升级。供给体系对需求变化的适应性、引领性还不够强,新技术、新模式、新业态转化为有效供给和创造新需求的能力有待提升,新供给与新需求之间未能形成高效的循环。
三是国际环境变化带来的影响。以往“两头在外、大进大出”的发展模式难以持续,外部不确定性显著上升。我国提出构建新发展格局,这是赢得战略主动的关键举措。但这一新发展格局的形成需要一个过程,在此期间,内外需协同和结构转换会面临阶段性压力。
应对“供强需弱”这一问题,要求宏观治理理念和实践不断与时俱进,宏观经济政策应聚焦以下几个关键。
一是坚持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和以高质量发展为主题。这是凝聚共识、统一行动的基础。面对任何复杂形势,发展始终是解决一切问题的基础和关键。
二是战略重心必须清晰突出,把坚持扩大内需作为长期战略精准发力。宏观政策应坚定地将着力点放在扩大国内需求上,有效提振居民消费与扩大有效投资。这不仅服务于短期稳增长,更为破解深层结构性矛盾、推动经济转型升级赢得时间和空间。
三是政策效能必须显著提升,在保持力度的同时追求积极有为。2025年财政货币政策力度已显著加大,2026年不仅力度不减,还可能视情况适时加力。但比力度更重要的是政策有效性。政策需更加精准,着力于改善社会预期、提振市场活力、畅通消费与投资的循环堵点,确保政策红利能切实转化为经济增长内生动力。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原校长刘伟)